游游水,摸摸鱼。

53 忆江南

苏沐橙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后的拐角,苏沐秋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候车厅。送走了他的大女孩,他该去接他的小女孩了。

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中,苏沐秋自个儿乘公交车回了公司,在总经理室外敲了敲门,然后拧开了门把手。侧对着门口的沙发上,小女孩躺在一小摊连环画书堆里,已经睡着了。一只红色的小皮鞋惨兮兮地面朝下趴在茶几旁边的地上,另一只则颤颤巍巍地挂在小女孩伸出来的脚脖子上,要掉不掉。

吴雪峰正在听电话,冲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坐。于是苏沐秋放轻脚步走到沙发一旁,把悬在半空的那只小鞋脱下来,与另一只一起整齐地收到一边,摆正女儿不自觉地探出来的小手小脚丫,又重新理了理盖在她小小身体上的红色小外套。

“——行,我看一眼……嗯,收到了……好,好,那你记得今天早点睡,明天别迟到……哎呦你可别啊,小队长……不不不你应该这么想,万一你在梦里梦到了你的那个Beta小情儿了呢……见到了?在哪儿……呃……好吧,你加油……好了,不说了,我这边还有人……你可别迟到啊……”

吴雪峰挂了电话的时候,苏沐秋刚好拍了张乖女儿南南的睡颜正打算上传到朋友圈上。

他有一个小号,是苏沐橙在南南还未出生的时候建的,第一条便是那张黑白的B超图。那时候苏沐秋正忙着争分夺秒地挣奶粉钱,所以并没在意。后来在医院里等着开骨缝的时候,因为无聊就在阵痛的间隙里点开瞅了一眼,一看到账号的名字竟然叫做“小怪兽观察日记”,气得他只花了常人三分之二的时间宫口就开全了十指。后来苏沐橙看着被护士抱出来的戴着粉色手环的小侄女,默默把名字改成了现在的“小南瓜成长日记”。哦,把一个小女孩叫做怪兽确实有点过分了。

苏沐橙去B市上大学后,单亲爸爸苏沐秋就接管了这个号,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女儿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。他暗地里有一个想法,希望孩纸的另一个父亲将来也能看到她每一厘米的成长。

如果有机会的话……

他又想起来那天在商场里偶遇叶修的情景。事情太过突然,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叶修。对于重逢这件事,苏沐秋等待了太久,但是,不到那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,他就无法想象,自己该如何面对重逢。最初的期待与不安的涟漪渐渐由时间抚平,如镜无痕,直到这一刻,骤然涌起了惊涛骇浪。惊慌之下,他只能故作镇静,面上平静地寒暄,平静地告别,实则无法自若,亦无法思考。

情深则意乱。

 

苏沐橙吸了一大口气,一鼓作气将行李箱举过了头顶。正当她想松口气再继续的时候,箱子却一下子撞在行李架上,她拖不住,眼看就要歪倒砸下来。

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一扶就稳住了沉重的行李箱,然后另一只手一拖,轻轻送送地将箱子送上了行李架。

“谢谢——”苏沐橙急忙转身道谢,却当场愣住。

狭窄的过道上,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侧身站在她身边。丹凤眼,柳叶眉,高鼻薄唇,看得她心里一滞。这人的长相,她是再熟悉不过了。

对方见了她,也是微微讶异,随即便笑了起来: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“哦、哦。”苏沐橙回过神来,勉强回以笑脸,“你是要回B市吗?”

“是啊,你怎么知道?”

苏沐橙呵呵一笑:“猜的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苏沐橙坐在下铺上划开手机屏幕,摆出一副不想继续交谈的样子,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屁股坐在国道的椅子上,特别没有眼力劲儿。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也去B市。”

“好巧啊,咱们同路啊……你不会还是学生吧,是在哪个大学?”

“……E大。”

“哦,那里离我家挺近的,”对方略一沉思,叹了口气,“不过我平常出不来啊……”

 

叶秋完全没想到在火车上还能碰到那日在商场里见到的漂亮姑娘,一时惊喜不已,就有些黏糊。

这几天叶秋被迫宅在叶修家里,叶修还霸占了唯一的一台电脑。他左右没什么事,满脑子想的就是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。他其实也不过就是随便想想,毕竟那是个不知姓名不知身份不知性格的人,他不可能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她。他只是幻想着,将来要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孩子,可以不那么漂亮,但是气质要好。但是怎样气质才算好呢?凭他一个军区大院滚打出来又滚打到部队宿舍去的大龄单身青年,实在给不出答案来,所以只好去知否上刷一刷了。

一刷就停不下来。

一停不下来就晃过了一个假期。

不过,当他终于遇到了一位这么符合他的梦中情人标准的Omega女孩的时候,这女孩已经是个五六岁小孩的妈了,他还是有点受打击的。

这时火车已经开动了,于是叶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充电器,把充电器的插头插在过道小桌下的插口上,再连接好手机,熟密码解锁,点开无比熟悉的知否app,就准备持久作战了。

苏沐橙终于忍不住问他:“马上就要检票了,你还不到自己的床位去吗?”
叶秋为难地挠了挠他的板寸:“我的床位就是你坐着的这个下铺啊。”

吴雪峰挂了电话,转向苏沐秋:“小苏,你来得正好,我刚收到一份测评数据,转给你了,你整理一下,明天上午开会要用。”

“好的,我今天晚上做完。”

“嗯……南南睡着了?” 

“小孩子觉多嘛。” 

苏沐秋低头瞧着熟睡的女儿,眼神中的温柔宠溺看得吴雪峰一怔。

“吴总,今天麻烦你了。”   

“呃?哦,没事没事,南南可比我姐家那俩熊孩子乖多了。”吴雪峰苦笑道,“对了,明天咱们技术总监也来开会,他原来一直在美国总部那边,对咱们分公司的情况不熟。我明天开完会要去客户那边,没时间招待他,这事就交给你了。你带他四处转转,介绍一下咱们的情况。” 

“好的。” 

“他这个人比较……” 

“比较?” 

“咳,没事,你随意就行。” 

“……”  

 

节后第一天,叶修难得没有一觉睡到中午。他看了看表,简单洗漱后套了件夹克就出门了。结果路上遇到了堵车,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半小时了。走到会议室外的时候,正巧看到吴雪峰在走廊尽头打电话。 既然已经迟到,那叶修也不着急了,于是就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他。这一等就等了五分钟。 

“老吴!”吴雪峰一挂电话,叶修就叫了他一声。

“你怎么才来?”吴雪峰回头看到他,“我让秘书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?”

“哦,可能忘带了。”  

“快走快走就等你了!”吴雪峰推着叶修就往会议室走。 

偌大的会议室里有七八个人,吴雪峰一一为叶修做了介绍。除了几个主要部门的经理,余下的就是此次开发的游戏项目的负责人和技术人员。项目组的人先是就内测情况做了报告,然后几个人一起讨论了接下来改进的方向。叶修全程旁听,没有参与讨论。

从会议室里出来,叶修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吴雪峰看他的样子,就知道他肯定没早睡,但现在也不是迁就他的时候,于是就把叶修拐到了专程为他准备的新办公室。 

“这原本是杂物室,刚改成办公室,你将就一下吧。我还有会,不能陪你了。一会儿就有人来带你转转,你可别跑啊!” 

“哦,行啊……”叶修往沙发里一躺,大有就此补觉的架势,“一会儿人来了叫我啊……”

苏沐秋陪银行的客户经理盖好贷款合同上的公章,再把人送走之后,回到座位上喝口水,偷偷打开游戏扫了几个日常任务,突然想起来那位空降的总监还在等着他带着熟悉情况,顿时如临大敌。他看了看时间,还好,离吴总出门才过了半个小时,那位总监说不定在忙着收拾办公室,不一定会怪罪他。

这么想着,他端着一副精英秘书的架子,敲响了技术总监办公室的木门。“

咚、咚、咚。”

苏沐秋拧开门把手:“您好,叶总,我是来带您熟悉公司的小苏——”

只见沙发上斜斜躺着一个青年,睡得正熟。他一只手压在太阳穴下,另一只手从沙发里伸出来,悬在半空中,随着呼吸的频率而微微摆动。

那人熟睡的眉目,似乎是记忆中的样子,又似乎有些不同。

“我们又见面了,叶修。”

 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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